从金融科技到教育科技

技术进步迫使人们终身学习。正如金融科技使得银行业脱媒,让支付变得更快捷、更便宜,教育科技也将使传统的正式教育脱媒。

从金融科技到教育科技

沈联涛/文

上星期我兄长的一句话动摇了我对教育的理解。他说:“我今天从YouTube上学到的东西比我一辈子学到的都要多。”我们被太多信息轰炸,甚至出现了知识消化不良。

数字经济已经来临。我这一代人认为,只要有好学历就能找到好工作。而今天,正式教育或许只是聊胜于无,因为硅谷并不会看你的简历是否完美,是否从常青藤名校毕业,而是看你此前有没有写过APP,或者上次创业是否失败。如果一个12岁的孩子就可以编程并出售APP,还有什么必要花上25万美元去接受正式教育呢?毕竟,现在新知识加速涌现,大学生在校学习的东西到毕业时有一半已经过时。

数字经济颠覆最严重的是就业和教育的概念。

马克思用劳动价值论理解资本,即所谓资本不过是具有知识的劳动力的累积,这没有错。但知识经济的到来意味着生产、流通和消费都被数字化,变成微小构成部分,人工智能和机器的使用,使工作越来越不“模块化”。

2013年有一期《德勤评论》探讨了开放人才经济(Open Talent Economy),对就业这一概念进行了很好的分类。过去,公司要将就业岗位放在资产负债表上,几乎终身雇佣,并需要支付员工的养老金。而合伙人制度用的是人才池,像会计师事务所就是由聪明的合伙人以及希望成为合伙人的廉价劳动力组成。而开放人才经济可以通过互联网将工作外包。目前美国有16%的工作由临时工或自由职业者完成,而十年前该比例只有10%。

互联网是未来的雇主和产生收入的工具。

优步和Airbnb等公司将汽车和住房的闲置产能转变成了商业价值。但最大的闲置或未得到充分利用的产能是人才。很多人的工作只用了他们不到1%的能力。此类机械性工作应当被机器人取代。旧工业革命使劳动者沦为流水线上的机器。工业4.0可以改变这一局面,但我们需要转变思维方式。

最近《经济学人》文章指出:“当教育不能跟上技术的步伐,就会导致不平等。”高科技工作不断增加的同时,现有工作岗位中一半以上能完全被机器人取代。

技术带来消费者盈余,以及巨大的就业缺口。

这样一来,技术进步迫使人们终身学习。正如金融科技使得银行业脱媒,让支付变得更快捷、更便宜,教育科技(EdTech)也将使传统的正式教育脱媒。

多数大学教授开设的课程很快会过时,而学生可以获取顶尖大学的MOOC(大规模开放网络课程),从真正走在前沿的思维领袖那里学习。因此,顶尖初创企业中有些员工甚至没有毕业,也就不足为奇。

在初创企业,他们每天与处于知识和技术前沿的人士交往并从后者身上学习。如果他们有所不知,可以用谷歌,在YouTube等平台上找到答案。如果找不到答案,就自己写APP来获得答案。

这种模式的问题在于,对于可以获取知识的少数精英来说这再好不过,但对在旧工种上勤勤恳恳的其他人来说非常不公平。

技术也颠覆了过去的社会契约。

在充满混乱与颠覆性政治、技术、气候变化、人口和宗教的“新战国时代”,没有什么工作能干一辈子。

因此我们需要教育科技来彻头彻尾重新培训我们的劳动者,让他们在整个职业生涯接受继续教育,终身学习。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教育,将其看做终身的技能培养过程,不仅是正式的学校和大学教育,而是每个职业生涯的每一个阶段。

工作本身就是教育过程。

这里有两个极端。布鲁金斯对阿拉伯国家的一项研究指出:“该地区的学生没有学习我们所谓的21世纪的技能,如团队合作、解决问题、创新、冒险等。他们的课程过于传统,过多注重死记硬背,这是个问题。”而另一方面,新加坡政府推出了“技能未来倡议”,发代金券让大家可以学习由用工企业设计的课程。

在整个东亚地区,越来越多的储蓄被投资在负收益或低收益债上,而我们本应投资回报最高的领域,即投资于人才培养。这不光是指年轻人,而是每个在自己工作岗位上为社会做贡献的劳动者,他们的工作迅速被淘汰,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自由市场自由派精英对此的忽视导致了民粹主义愤怒、沮丧和反叛情绪的抬头。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是时候重新思考教育科技了。

(翻译:许杨晶晶,审译:熊静、康娟,编辑:袁满)

(作者为香港大学亚洲全球研究院杰出研究员、香港证监会前主席)

(本文首刊于2017年8月21日出版的《财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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